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了。 光打在傅美琪的婚纱上,白得刺眼。她笑着,仰头看着身边那个男人。罗俊楠,她的初恋,现在的新郎。司仪正在说什么“跨越时光重逢”的漂亮话。 戒指盒已经打开。 钻石在灯光下转着冷冰冰的光。罗俊楠伸出手,要去拿那枚男戒。傅美琪的指尖微微发颤,是激动。 就在这时,侧门被猛地撞开。 胡桂珍——我的前岳母,傅美琪的母亲——跌跌撞撞冲了进来。她头发散乱,脸色惨白得像糊墙的石灰。 “别结了!” 她声音劈了,尖利地划破婚礼进行曲。 所有宾客都转过头。傅美琪的笑容僵在脸上。罗俊楠的手停在半空。 胡桂珍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瞪着女儿。 “美琪……你名下,你名下的钱,那一千万……全被冻住了!” 她腿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,带着哭腔喊:“法院来的通知……钦明,是钦明申请冻结的!” 音乐停了。 死一样的寂静里,傅美琪手里那枚女戒,“叮”一声,掉在大理石地面上。 滚了好远。 01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嗡嗡响。 傅美琪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,低头划着手机屏幕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,里面是浅灰色羊绒衫。头发新烫过,卷曲的弧度很精致。 “落地给我发个消息。”她说,眼睛没抬。 我说好。 她又说:“这次去多久来着?” “合同纠纷,扯皮的事。顺利的话两周,不顺利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可能得二十天。” 傅美琪终于抬起头。她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很淡,像看陌生人。 “二十天呢。”她嘴角扯了一下,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,“够改变很多事了。” 我当时没细想这句话。 后来无数次,我在酒店房间里盯着天花板,把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想。每个字都像针,往心口最软的地方扎。 “进去了。”她朝安检口扬扬下巴。 我点点头,拉起行李箱。轮子滑过光洁的地面,发出单调的滚动声。走了几步,我回头。 傅美琪已经转身往出口去了。风衣下摆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扬起。她没有回头。 我们的婚姻走到第七年。像大多数中年夫妻一样,日子过成了日历上一个个被划掉的格子。早上出门,晚上回家,吃饭,看电视,睡觉。话越来越少。 不是没有过好时候。 刚结婚那两年,她也曾在我出差前帮我收拾行李,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,偷偷塞进手写的纸条。那时她眼睛里有光。 现在没了。 我过了安检,找到登机口坐下。手机震动,是分公司负责人老赵发来的语音。 “彭总,对方咬死要赔三百万,不然就法庭见。材料我发您邮箱了,漏洞……确实有。” 我揉着太阳穴,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 起飞前,我给傅美琪发了条微信:“我登机了。” 她没回。 两个小时后,飞机落地。开机,手机安静得像坏了。没有未读消息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锁屏,塞进兜里。 老赵在出口等着,一脸愁苦。 “对方律师很难缠。” “先去酒店。”我说,“材料带齐,晚上碰。” 车往市区开。窗外是陌生的城市,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。我忽然想起出门前,傅美琪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涂口红。 是那种很艳的红色,她平时很少用。 我问她要出门? 她说嗯,晚上有同学聚会。 现在想起来,她答得很快,几乎没犹豫。 酒店房间在二十八层。放下行李,我拉开窗帘。城市在脚下铺开,车流像发光的河。我拿出手机,点开傅美琪的朋友圈。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,转发的一篇鸡汤文章,标题叫《女人,别在婚姻里丢了自己》。 下面有几个共同朋友的点赞和评论。 其中一个评论来自“罗俊楠”:说得对,你值得更好的。 我盯着那个名字。 罗俊楠。傅美琪的大学男友,毕业时分手,听说后来去了南方发展。去年同学聚会后,傅美琪提过一次,说罗俊楠回来了,自己开了家公司。 我当时在回邮件,随口问做什么的。 她说不太清楚,好像是什么咨询服务。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,我还是退出了朋友圈。也许只是普通评论。我这样告诉自己。 晚上和老赵他们开会到十一点。 合同漏洞比想象中多,对方显然是老手,挖好了坑等着。我一支接一支抽烟,烟灰缸很快就满了。 “明天上午去对方公司。”我说,“面对面谈。” 散会后,我站在窗前抽烟。夜色很深,远处有霓虹灯在闪。我想给傅美琪打个电话。 拨号音响了很久。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,电话通了。背景音很吵,有音乐,有人笑。 “喂?”傅美琪的声音,带着微醺的含糊。 “是我。”我说。 “哦,你在酒店了?” “嗯。你那边很吵。” “在外面吃饭。”她说,语气轻快,“和几个老同学。对了,罗俊楠也在,他公司就在这边,听说你来了,还说要不要一起坐坐。” 我喉咙发紧。 “不用了,我这边事多。” “也是。”傅美琪笑了声,“那你忙吧,早点休息。” 电话挂了。 忙音滴滴响。我握着手机,站了很久。窗玻璃映出我的脸,疲惫,眼角有细纹。三十八岁,看起来像四十八。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。 半梦半醒间,总听见电话里背景的笑声,还有傅美琪那句轻快的“罗俊楠也在”。 02 谈判进行得像钝刀子割肉。 对方公司派来的副总姓陈,五十出头,笑眯眯的,说话却句句带刺。老赵几次差点拍桌子,被我按住了。 “三百万赔偿,没得谈。”陈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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