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投入不被看作承担责任,而被解读为事业上的失败。你做得越多,他们越觉得你“不像个男人”。 配图 | 《小日子》 杨雨坤是一名计算神经科学博士,因为种种意外开启了独自在异国一边带娃、一边读博的极限生活。他在论文和尿布之间狼狈穿行,在“母婴室”的门外手足无措,在笑泪横飞、狼狈又温情的带娃日常里,开启了一场颠覆传统的育儿革命。 他做自媒体账号,成了育儿赛道里的异类,无数人疑惑妈妈去哪了,他很无奈也很烦躁——“我从没见过哪个妈妈带孩子的视频下,有人去问:‘孩子爸爸呢?’” 亲身经历让杨雨坤发现,父亲的身份不是被自然承认的,而是要自己硬生生守住的。有一些看不见的力量会悄悄把爸爸们从育儿角色中推开。哪怕想主动带娃,想拥有更平衡的工作与家庭生活,爸爸们也常常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。 被牢牢绑定在育儿上的妈妈与被推开的爸爸,其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这枚硬币的名字,叫作传统性别分工下的刻板印象。 本文节选自“前额叶主理人”杨雨坤的作品 《为父则刚》 ,这本书记录了一位父亲在育儿的过程中,如何挣脱传统束缚,如何学习和改变。 被默默打量的时刻 在女儿一岁多的那段时间,我几乎每天都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转。保安大哥看见我,常常半开玩笑:“小伙子,这么年轻就当全职奶爸啦?工作不要啦?”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敷衍,心里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玩笑,这是一种判断。一个男人,白天不在单位、不在工地、不在办公室,而是在小区抱着孩子走来走去,那在别人的逻辑里就意味着“不上进”。 那时候我经常带着女儿去菜市场。女儿坐在婴儿车里,拿着钥匙摇来摇去。我一边挑西红柿,一边俯身哄她。摊主抬头看了我一眼,忍不住感叹:“媳妇真幸福啊,你在家带孩子,她出去挣钱。”我顺口解释:“她在忙学业。”摊主摇摇头:“男人还是得有事业心啊。”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。因为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很清楚,你再温柔、再细心,哪怕你熬夜看文献、白天做研究,只要别人看到你在带孩子,他们就会把你归到“不务正业”的一边。 父权社会的逻辑不仅压迫女性,也约束男性。它要求女人必须承担育儿的全部细碎,同时要求男人必须把全部精力投向工作。男人一旦越过这条分工线,就会被认为“没出息”。 有一次,我带女儿去公园。她哭闹着要喝奶,我只好单手托着她,在长椅上小心翼翼用奶瓶喂。 旁边也在带孙女的老太太看了许久,忽然叹气:“你媳妇真会享福,把孩子甩给你。”我说:“是我主动带的。” 老太太摇头:“你别光顾着孩子,把自己前途耽误了。再不然让你妈帮帮你啊,年轻人二十多岁正是关键的时候,不全力拼事业怎么行?” 她的这句话说出口时,我女儿正咕咚咕咚地喝着奶,小脸通红,而我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在这种逻辑里,父亲的投入不被看作承担责任,而被解读为事业上的失败。你做得越多,他们越觉得你“不像个男人”。 甚至在谈到长辈帮忙带小孩的时候,婆婆和岳母也总是被理所当然摆在公公和岳父的前面。男性女性的刻板印象分工也被延伸到了上一代。 线下的这些目光至少还披着礼貌的外衣,到了网上就更直接。偶尔我把带娃的日常拍下来发在社交平台的时候,也会看到一些刺眼的评论。比如接她放学一起坐电车回家,或者她在我怀里睡着。 我以为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亲子记录,却在评论区看到另一种声音:“这哥们估计没工作吧”“啧,老婆挣钱,他在家刷存在感”“吃软饭还有脸发网上”“肯定没老婆挣钱多”。这种评论往往来自匿名的“老哥”,他们甚至不觉得这是恶意,他们觉得自己在提醒你“认清现实”。 可事实上,这种嘴臭不过是父权逻辑的延伸,男人必须赚钱、必须往外冲,不能停下来,也不能温柔。带孩子肯定等于没本事。哪怕你停下来是为了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,他们也要用“没事业心”的鞭子抽你。 我常常想,父权社会像一把双刃剑。它一边要求女性无条件付出,牺牲自己的工作机会和时间来照顾孩子;一边剥夺了男性做出另一种选择的权利。它告诉男人:你只有在赚钱的时候才算“有用”,如果你把时间花在育儿上就是“浪费”。这种逻辑看似是给了男人“优势”,其实也是牢笼。因为当你真的想做一个好父亲,社会却会盯着你,怀疑你是不是“不够男人”。 那一年,我推着婴儿车走过小区石板路、公园的小径、网络的评论区。别人无视我和女儿的温情,只顾用旧有的标准质问我:“是不是想吃软饭?”“你是不是不工作了?”“你是不是被家庭拖住了?” 而最讽刺的是,他们看不见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刻,我坐在台灯下修改论文、写研究计划,我在欧洲读岗位制博士的收入也足够覆盖我和我女儿的日常开销。只是社会并不关心这“正常”的一面,他们在乎那个白天推着婴儿车的我。 所以,当我选择边读博边带娃的时候,并没有在逃避工作,而是在试图把父亲的角色还原到它本来该有的位置,不仅仅是供养者,也应当是陪伴者。真正“不上进”的,从来不是那个在公园长椅上小心翼翼喂奶的男人,而是社会里那些陈旧的观念,它们才是让亲子关系失衡的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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