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晚饭吃到一半,丈母娘把汤碗推到我面前,像推来一道必须作答的题。 她看着我问:“你们关起门来,究竟多久一次?” 小姨停了筷子,妻子许岚的手扣住碗沿,指节慢慢泛白。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无论答什么,先让这一桌人继续吃饭。 我们已经分房半年,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双方父母,仿佛只要不说出口,婚姻就还算正常。 许岚抬眼看了我一下,那目光很短,却像在提醒我别替她回答。 可丈母娘没有收回问题,反而笑着说: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 小姨低头夹菜,耳朵却明显竖着,连电视里的声音都像忽然远了。 我端起茶杯,想把话题带到今天的鱼上,丈母娘却伸手按住了杯盖。 “别打岔,我问你们呢。”她说,“总不会一次都没有吧?” 许岚的拇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,终于开口:“妈,吃饭吧。” “我不问清楚,怎么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?” 她说得理直气壮,像是在替女儿检查一项迟迟没有达标的家庭功课。 我看向许岚,她没有再看我,只把那碗汤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。 那一刻我本该顺着她,把话题截断,把母亲的追问挡回去。 可桌边坐着小姨和表弟,他们都在等我的答案,我先看见的是那些目光。 我咽了口唾沫,听见自己说:“一周三次。” 话一出口,整张桌子安静了。 丈母娘像是终于听见了满意的数字,眉头舒展开来。 小姨干笑一声,说年轻人就是精力好,许岚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 她的眼神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已经知道我会这样做的疲惫。 我赶紧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,低声说:“吃饭。” 她没有动筷子,只问:“你说什么?” 丈母娘替我接了话:“他说一周三次,你听见了。” 那句话从她嘴里重复出来,比刚才从我嘴里说出时更难堪。 我想解释这是随口说的,是为了让大家别继续追问,可解释本身只会让谎话显得更认真。 许岚忽然拿起手边的碗,重重砸在桌面上。 瓷碗没有完全碎开,裂纹却从碗底一路爬到边沿,汤汁泼过桌布,顺着桌角滴到地上。 小姨惊叫一声,表弟连忙往后挪椅子。 我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,第一句话却是:“她最近脾气不好,大家别介意。” 许岚的手停在半空,像是最后一点要说的话也被我按了回去。 她看着我,轻声问:“你还要替我解释?” 我张了张嘴,桌上的碎瓷在灯下闪着白光,像一排没有收回去的证词。 丈母娘皱眉道:“许岚,你至于吗?你妈问几句,也是关心你。” 许岚没有回应她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 我这才注意到,她连自己的包都没有拿。 她走得很快,鞋跟敲在地砖上,一声比一声重。 我追到玄关,伸手拿起她的包,又在门口停住。 她已经按下电梯,站在门边没有回头。 我把包递过去,说:“你的东西。” 她没有接,只看着我:“别替我拿。” 我的手僵在半空,只好把包放回鞋柜上。 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,仍然没有伸手按住开门键。 我跟着迈进去,门在身后合上,把饭桌上的声音隔成模糊的一团。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一盏,白得让人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道表情。 我抽出纸巾递给她,说:“先擦一下,别让汤汁沾到衣服。” 她挡开我的手:“不用。” “你别跟他们计较,刚才就是一句玩笑。” “谁在开玩笑?”她问。 电梯停在十二层,我跟着她走出去,手里的纸巾被我捏成了一团。 她没有往楼下走,只站在门边等我把话说完。 我说:“我就是不想让你妈一直追问。” “所以你就编一个数字?” 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 “你看着我了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,我却觉得每个字都比刚才的碎瓷更响。 我想说那桌人都在等,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我们过得不好。 可这句话说出来,等于承认我在乎他们怎么看,胜过在乎她愿不愿意回答。 她替我说了出来:“你怕丢脸。” 我没有否认。 她又问:“为什么宁肯编造,也不肯让母亲住口?” 我靠在墙边,手掌贴着冰凉的墙面,半天说不出话。 刚才在桌边,我以为只要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,所有人就能继续吃饭。 现在我才发现,继续吃饭的人里没有她。 我说:“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 “事情是我闹大的吗?” “我没这么说。” “你已经说了。” 她没有哭,也没有提高声音,只是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。 我伸手想替她按电梯,她先一步按下了下行键。 我说:“我们回去把话说清楚,好不好?” 她看了我一眼:“你回去。” “那你呢?” “我先下楼走走。” “都这么晚了,你一个人去哪儿?” 她终于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薄:“你看,你还是在安排我。” 我站在原地,电梯门再次打开。 她走进去,伸手挡住门,说:“回去把你刚才说的收回去。” 我问:“当着他们的面?” “你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说的吗?”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,我连一句挽留都没来得及说。 我转身回到丈母娘家门口,屋里仍有人压低声音议论。 鞋柜上的包安静地摆着,像许岚留给我的一道命令。 我拿起它,门内的笑声忽然停了。 我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那张桌子旁边,亲手拆掉刚才替自己搭起来的体面。 我推门进去时,丈母娘正拿纸巾擦桌上的汤水。 碎瓷已经被扫到一旁,刚才那只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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