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,日本东京,70岁的作家周而复站在一座神社门前,手里拿着记录本,却迟迟没有迈步。对他而言,这不是一次普通参观,而是一次可能影响后半生的选择。 这座神社,就是靖国神社。它既是日本军国主义象征之一,也保存着大量与侵略战争有关的资料。周而复曾亲历民族苦难,当然清楚其中的敏感性。 周而复1914年出生于南京。那时的南京,社会动荡,百姓生活艰难。他家里经营布店,常遭地痞滋扰,日子并不宽裕。父母仍省吃俭用供他读书,这份坚持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。 他没有选择端起枪走上前线,却把笔当成武器。抗战时期,周而复撰文批评消极抗日的做法,揭露国民党当局的妥协态度,因此遭到逮捕,并在狱中关押半年多。 1939年,周而复加入中国共产党。此后,他既从事宣传和新闻工作,也深入战地与基层,接触过士兵、农民和普通百姓。枪火中的见闻,成为他后来写作的重要基础。 新中国成立后,他继续从事文学和文化工作。长篇小说《上海的早晨》问世后产生较大影响,周而复也逐渐成为文坛的重要作家。到了晚年,他还投入巨大的精力创作《长城万里图》,全书约375万字。 问题出在那次日本之行。 当时,中日恢复邦交已有十多年。周而复受安排赴日交流,希望通过实地接触了解日本社会,也为创作有关侵华战争的作品搜集资料。他与日本反法西斯人士森住和弘相识,对方知道他的写作计划,便向他介绍了一些可以查阅历史材料的地点。 其中,就包括靖国神社。 周而复并非没有顾虑。他曾向有关方面报告行程,但正式批复迟迟未到。临近回国时,他又向使馆询问,得到的答复大意是手续仍在办理。时间紧迫,加之他认为那里可能保存侵华战争的相关资料,便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进入参观。 据其后来说明,他在神社内停留时间不长,重点查看和拍摄有关战争的材料,并没有进行所谓“参拜”。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,身份特殊的中国作家进入靖国神社,本身就容易引发严重后果。 有意思的是,他回国前后才得知,因日本教科书问题等因素,中国方面已明确禁止有关人员参观靖国神社。此时,周而复才意识到,自己虽然有报告、有陪同,也有明确的调查目的,但正式批准并没有下达。 1986年3月,处理结果传来:周而复被开除党籍,相关职务也被撤销。消息传开后,舆论迅速发酵,一些未经核实的说法不断出现,甚至有人直接给他扣上了严重罪名。 他没有在公开场合反复辩解,而是通过组织渠道申诉。有人劝他重新递交入党申请,以新的身份继续工作,周而复没有接受。他曾表达过这样的意思:“没有做过的事,为什么要承认?” 这句话,成为他坚持申诉的核心。 漫长的等待并不轻松。周而复年事已高,又患有糖尿病、高血压等疾病,身体状况逐渐恶化。家人受到牵连,个人名誉也屡遭损害。但他仍继续写作,把战争记忆、民族苦难和长城沿线的历史融入《长城万里图》。 1999年,因文章中出现对周而复的严重指责,他依法提起诉讼。2001年6月,他再次向中央纪律检查机关申诉,并提交了当年出访期间的报告、往来材料以及能够证明情况的文件,请求重新调查。 调查并没有简单地认定他“毫无问题”。进入靖国神社而未等到正式批准,确实违反了有关管理要求,因此相关责任仍需承担。可是,调查也确认,周而复并非出于政治认同,更不存在为日本军国主义张目的事实,过去将其直接开除党籍的处理显然过重。 2002年,中央有关方面作出复查处理,对原处分予以纠正,将开除党籍改为留党察看,并为他澄清了遭受诬告和不实指责的部分事实。这一结果距离最初处分已经过去16年。 平反并不意味着那次参观可以被完全忽略,而是把行为本身、主观动机和造成的影响分开判断。对一名经历过抗战、长期从事进步写作的老党员来说,这种区分来得太迟,却终究还原了事情的边界。 周而复晚年仍在修改《长城万里图》。这部作品后来陆续出版,并被译介到海外。比起一纸荣誉,他更在意的是那段经历没有被歪曲,自己的文字也没有因误解而停止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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